
本期我们将目光投向华语文学史上绕不开的名字——张爱玲,特邀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袁少冲开启阅读之旅。
作为深耕现当代文学研究多年的学者,他擅长以细腻视角拆解经典文本,精准捕捉作家文字背后的情感脉络与时代底色。
>>名家简介:
袁少冲,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,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,北京大学访问学者,中国鲁迅研究会理事,省级模范教师。主要从事鲁迅研究、中国现代文学与传统文化研究。
3月初,袁少冲教授做客陕图讲坛,开讲“张爱玲笔下的人间烟火与爱恨悲欢”,现场座无虚席,不少读者静坐台阶之上,共赴这场文学之约。
提及张爱玲,大众印象里总浮现旧上海的旗袍倩影,弄堂深处的民国风韵,以及浮华尘世里剪不断的爱恨情仇。她的文字,既有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自我困囿与挣扎,更拥有跨越岁月的文学生命力,这也是当下读者始终钟情张爱玲的核心缘由。品读张爱玲,既是对经典文学的诚挚致敬,亦是对当下大众阅读需求的真切回应。
华商报:您刚在省图完成张爱玲主题演讲,现场反响热烈。您认为,时至今日张爱玲依旧拥有强大吸引力的深层原因是什么?
展开剩余79%袁少冲:这次讲座人气高涨、读者积极专注,甚至有些出乎我的意料,在此对读者们的热情表达敬意与感谢!大家对讲座的踊跃也是多年来“张爱玲热”的延续与体现。这种“热”,在学界表现为研究成果丰硕、探讨持续深入;在大众层面,则体现为读者群体庞大、作品流传度广。
究其原因,除了研究界受海外汉学的推崇及“重写文学史”所依据的那套讲究审美艺术性的文学观念之外,与张爱玲笔下书写的“凡人俗事”“饮食男女”也密不可分。读者的生活环境与生存状态,潜移默化地塑造着大众的文学审美与阅读品味。张爱玲笔下的市民传奇之所以长盛不衰,根本在于读者本身便是现代社会中的普通个体,她的男女故事相较战争革命书写与当下大众的生活语境高度贴近,故而能在心理与情感层面引发天然的亲近感。
华商报:张爱玲一生始终深陷自我困囿的矛盾之中,这份矛盾为何能跨越时空,至今仍与当代读者产生强烈共鸣?
袁少冲:这触及了一个根本性的人生命题 ——人该如何认知自我。
张爱玲身处中西碰撞、新旧交替的夹缝时代,社会价值体系破碎裂变,身处其中的个体,内心难免充斥着惶惑、矛盾与裂痕,张爱玲便是典型代表。
原生家庭带给她极致的割裂:物质上,她衣食无忧,享有着保姆照料、专车接送、贵族女校求学的优渥生活;情感上,她却深陷父母的纷争与冷漠之中,亲情的缺位与人性的凉薄,深深伤害着幼小的她,让她在冷静的外表下,藏着一颗受伤的灵魂。她被自私、计较、绝情所伤,然而她却同样无法摆脱自私、计较与绝情,终其一生难以挣脱这些特质的桎梏,这是其自我困囿的核心根源。
与此同时,她与时代、社会的关系同样充满隔阂。她所熟悉的,仅是旧上海市民生活这一狭小角落,对角落之外动荡变革的广阔天地,她抱有本能的疏离与抗拒,将残缺的自我困于一方天地之中,而这方一隅,既容不下完整的天地,也无法安放真正的自我。
反观当下,我们的社会文化并非已然成熟完善,在现代化的求索道路上,我们依旧步履不停。当代人的自我认知,同样存在着惶惑、矛盾与漂泊感,这也让我们与张爱玲笔下的人物、其作品中的精神内核,形成了跨越时代的精神勾连或共鸣。
华商报:张爱玲其人其作,对于当代人以及当代文学创作,有着怎样的现实意义?
袁少冲:张爱玲其人其文,是研究现当代文学与社会人性绝佳的范例之一,她的成就与局限,都为我们带来了深刻启示。
从其成就而言,张爱玲对生活有极致细密的观察,且锤炼出一手精巧的文字、华丽的修辞;她虽有对市民传奇的同情与欣赏,但基本上是现实主义的,忠实于生活的,揭示了大多数人物的悲剧命运。虽不喜“飞扬”,但《倾城之恋》也没有回避战争;虽屡屡赞美上海人,但也承认物质高压的人性扭曲,如《金锁记》中的曹七巧。这方面提示着我们,对自己所处的时代生活,也应当既保持耐心与韧性,又敏锐于社会的新变,敢于从异于流俗的视角来审视世界,至少以主观的真诚来达到一定的客观真实。
而从其局限来看,其一,她的生活视野与创作视角,自带遗老遗少家族的没落气息;其二,她笔下的上海,仅是这座城市的单面剪影,旧上海既是殖民的前哨站,又是革命反抗的最前沿,既是现代文明的窗口,也暗藏着现代化的弊病,而茅盾、夏衍、鲁迅等作家,则勾勒出了上海的其他维度;其三,沪港都市仅是民国乡土中国的特殊场域,无法代表整个中国与时代全貌。
由此便提醒我们:不能因为她所贡献的那个点,刚好符合西方文学理论的价值标尺,或者也亲近当代和平岁月、市民主导的都市文化,便把这个点极度夸大,以偏概全地将其硬抬到不属于她的那个高度。而在创作与认知的方面:要把握社会或时代的实质,既需要扩充知识和人生阅历,又需要将微观细节与宏观判断相结合,既需要俏皮、精致、犀利,更需要深邃、悠远与阔大,避免那种“见树木不见森林”式的片面。因为若不在“森林”中,则“树木”也难保健康。
比如张爱玲所追求的“人生安稳”,民国洋场中遗老遗少的生活,并非积极健康的生存状态,这份殖民场域里的畸形“安稳”,本质上是鲁迅笔下的“苟活”——意图生存而太卑怯。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刘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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